盛世如云无弹窗 143 冬日大典
一声黑色礼服的天子站在北郊祭台上，带领群臣朝北方的冬神玄冥行礼，《玄冥》之歌悠悠响起，“玄冥陵阴，蛰虫盖臧，草木零落，抵冬降霜。易乱除邪，革正异俗，兆民反本，抱素怀朴。条理信义，望礼五岳。籍敛之时，掩收嘉穀。”七十名童男童女稚嫩的声音在祭台四周回响。
陈王站在台下肃然而立，今日的天子沉默寡言，全无国君风采，柴玮珩脑海中不禁闪过群臣向自己跪拜的场面。
礼毕，宦官周余德搀扶着天子走下祭坛，到具服台内休息更衣，过后将举行陈王的册封仪式。
韩澈带走十万精兵北抗契丹，京城内外自己还剩二十多万人马，大周的内外安定全落到自己肩上，若韩澈能一举击败契丹，大周定国安邦全靠瑞王的传说也将被终结，想到这里，柴玮珩深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，胸中踌躇满志。
“王爷，王爷！”何辉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柴玮珩的思绪。
“什么事？”柴玮珩不满地看一眼这名不成熟的部将，自己身边堪用的心腹之才太少，是目前和三哥之间唯一不对等的地方，等册封正式完成，开始收罗天下贤才为己所用便是头等大事。
“王爷，大事不好。末将得信，京郊三处军营今早哗变，已被朝廷接管。留在汴京的军队也倒戈，宣誓效忠皇上。”
“什么！”柴玮珩怒火中烧，推开何辉走到具服台大帐口，守卫士兵不敢阻拦，柴玮珩挑开帐帘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，天子根本不在帐中！帐外传来战马嘶鸣，柴玮珩奔出大帐，只见不远处黄沙滚滚。
“集合人马快追！把随行文武官员押起来！”柴玮珩强压住心中的震惊。
“王爷，随行的官员全都不见了！”士兵只绑来几名年老的杂役太监，人人不知所措。
能集合起来的士兵不足一万，柴玮珩披挂战袍跨上战马，风卷残云般朝天子退逃方向追去。
携带文武官员的队伍毕竟跑不远，陈王的军队不出十里便将他们截住。为首的将领竟是宇涵，柴玮珩明明记得为防有变，根本没带他出城。周余德，赵元兴几个老家伙骑在马上，累得气喘吁吁，唯独不见天子的身影。
宇涵横枪立马站到队伍前，向柴玮珩抱拳道：“陈王殿下，你不用找了，皇上今早根本没有出宫。皇上已下召，废你为庶人，所辖军队全部收归朝廷，殿下随末将回京领罪吧。”
柴玮珩眼中寒气毕露，张弓搭箭对准宇涵就是一箭，宇涵挥枪挑开箭头，柴玮珩的军队趁势把这支百人队伍团团围住。
“本王就算败，也要拉你们垫背。”柴玮珩话音未落，侧脸一阵寒风，一支箭正正射中他的盔缨，头盔应声落地，同时四周喊杀声顿起，千军万马此起彼伏，军队前面瑞王妃青甲银弓，不紧不慢冷冷又一搭弓，陈王军旗’吱喇’被利箭撕裂，如云一箭接着一箭不慌不忙射来，陈王的军旗战旗一面接一面被撕裂，士兵们早斗志全无，碍于王爷在场，不敢先跑。
柴玮珩气的浑身发抖，何辉凑上前道：“王爷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，咱们还有韩将军的十万精兵，王爷不如先回江南再做打算。”
柴玮珩一扯马缰，当先往南奔去。
韩澈觉出异样的时候，是在大军行过滹沱水畔，时值冬日，河水却大涨，阻断回京之路。
韩澈亲自到上游仔细查看，终于给他找到树木新砍伐后被焚烧的痕迹，抓来当地人盘问，原来两日前来了几千绿林装扮的武人，不由分说见树就砍，砍下的枝蔓树干全部放到河水上游阻断水源。老百姓们看到来人孔武有力，不敢多言。一夜之后，阻碍物全部撤走，河水大涨阻断道路，更奇的是砍伐拖拽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普通恶民怎会聚集几千众，行事诡异还如此统一？这么大动静居然没惊动官府？韩澈越想越不对，联想到最近汴京乱局频出，韩澈不觉心惊，连夜下令绕道撤军。果然，在京城北郊百里外，接应到溃败的陈王，赖以成事的军队也只剩下不足一万。
柴玮轩还未来得及换下契丹军服，就从定州边境赶来相助妻子。
定州王赵和，本是凭父兄基业在乱世自立为王的一方雄主，早年归顺北汉，仍坐拥定州万里之境雄兵数十万，对北汉朝廷听调不听宣。柴玮轩联络赵和，请借边境一用，赵和敬柴玮轩当世英豪，两人虽未谋面却惺惺相惜神交已久。他谢绝厚礼，仍把边境借给柴玮轩扮契丹军队进攻大周边境。
只是柴玮轩没想到自己实在小瞧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韩澈，他能从河水异常的蛛丝马迹中嗅出危机，当机立断回援汴京。韩澈手上有十万人马，虽然柴玮轩相信妻子定能对付，可他不想有一点意外。于是在探知韩澈绕道撤军的同时，瑞王也迅速下令回军。
瑞王府银安殿上，士兵拖进来五花大绑，吓得失魂落魄的陈王府副尉杨昊，如云看也不看，喝道：“拖下去，挖掉他一双眼睛。”
杨昊更吓得瘫软在地，连声告饶，“王妃饶命，王妃饶命。小人有眼不识泰山，在王妃受困时没能尽力搭救，可小人也是听命行事，是陈王命小人等看守王妃，否则小人绝不敢冒犯，其实小人是……哦对，是人在曹营心在汉，还求王妃扰了小人，饶了小人吧。”
如云侧头道：“霁月，你去挖了他双眼，剁下他双手。”
霁月应了一声，拔出匕首，杨昊一眼看到霁月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吓得晕死过去。霁月轻蔑地一哼，吩咐左右拖了出去。
不多时，林旭也被带了进来，他一声不吭地行过大礼垂首跪立。
如云叹口气道：“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林旭抬起头道：“王妃要我光耀门楣，却叫我从边城小兵做起，想要当上京城大员恐怕今生无望，而陈阳王许我侯爵，林氏终会因我而兴。”
“林氏因你蒙羞！出去，再不许踏入汴京城半步。”
“小姐，就这么放过他……”
如云一挥手，“让他走！”霁月冷冷地唤过士兵，推着林旭走了出去。
柴玮轩正进到殿外，看着林旭被押出去，暗暗摇头。
布满风尘的手已经被温柔地握住，“玮轩，你回来了。”如云看着丈夫的装扮，又不禁咯咯笑起来，“你回房洗一下，陈王被阻在宋州附近，今晚我带人去劫营。”
柴玮轩拉住妻子道：“打仗是男人的事，既然我回来了，你就好好休息。”
如云不满地扬起下巴，“打仗是男人的事没错，可我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陈王，于家于国都是好事。”
“胡闹，打仗又不是儿戏。”
“你不相信我能做到？”
吕超和左宇杰看到两人争执不下，上前请命道：“王爷，王妃，劫营破敌之事交给末将即可，主忧臣辱，还请王妃静待佳音。”
“两位将军是信不过我？好，自古女子不如男，这关系大周国运的关键一战，自然不能要女子领兵。”如云对柴玮轩的将领从未疾言厉色，这次却显得颇为不快。
两人一惊，跪下道：“末将等不敢，愿听王妃吩咐。”
如云转身跪向柴玮轩道：“王爷，妾只要三万精兵，两日内击溃陈王主力，诸位将军若有不服的，妾愿立下军令状，倘事不济，甘受军法处置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，气氛一下子变僵。柴玮轩心中微动，皱眉道：“王妃既然执意亲自对战陈王，那我便与王妃再约定一条，两日内生擒陈王押送京师，否则军法处置。”
如云抬头望着柴玮轩，置气地一扭头，从齿缝挤出几个字：“妾领命。”